2013年6月28日 星期五

梁康藍



梁康藍即董橋太太,出過兩本書,一本譯著《葉錫恩自傳》,用的是本名,一九八二年九月香港明報初版;另一本散文集《英倫憶往》,署康藍,一九八八年九月臺灣圓神出版社初版。後者有董生的序〈《憶往》的憶往〉。此文除了蘇州古吳軒二OO四年出版的《董橋序跋》曾經收錄,董自己在香港、臺灣的集子倒從未編入,直到二O一二年香港牛津出版了自選集《小品文》,才終於收入下冊之中。

《葉錫恩自傳》當年出版時我就買了。《英倫憶往》尋覓多年未得。二O一二年七月,孔網赫然上拍了一本,臨結標那天我才出價,忽地來了個盲毛跟我搶,還留言問我上限是多少。媽的,在這緊要關頭怎會告訴你。幸好他再搶了一陣,到底放棄了。

董生的照片易見,董太則難窺其廬山真面。林文月有本《飲膳札記》,原由臺灣洪範一九九九年出版,後由廣西大學二OO八年五月出了個簡體版。兩書內容無甚差異,但大陸版比臺版多了張董氏夫婦的照片。不知是否這個原因,這書在網路書店如當當、卓越等,早已售罄。不過孔網還有好些,得手《憶往》之後,我順手又淘了一本《飲膳》,連同《葉錫恩》,三冊放在一起,方算完滿也。

(圖中照片右一為董橋右二為董太)

2013年6月25日 星期二

也斯舊照

開了個新Blog《香港作家書與影》,主要張貼書影和照片。最近上載了些也斯照片,李家昇先生見到了,也電郵了兩張舊照過來,以作支持,萬分感謝。茲在這裏再貼一次,以廣流傳。



李家昇:「此照片原刊南華早報,我從黄楚喬之舊相部掃瞄所出。時間應為七十年代中,在中環美國銀行之詩畫展,包括21詩人及5藝術家。圖中左起吳煦斌,翟愛蓮,也斯,何福仁,張景熊。也斯八十年代到洛杉磯唸書,拜訪中國著名詩人卞之琳。」




李家昇:

辛笛在影室與也斯等人合照
左起:古劍,黃楚喬,辛笛,也斯,吳煦斌,李家昇。吳煦斌手抱我的女兒李思菱。當時吳懷中身孕為她幼女梁安文。辛笛因也斯的展覽(游詩,中華文化促進中心),來港相賀。當時黃楚喬正在拍攝一組關於藝術家及朋友等照片,她約辛笛來影室為他拍照。拍照後大家也在現場來張合照,看照片中辛笛按下中片幅電動照相機的延長鍵,這照片就歸屬辛笛所拍罷。 
馬吉按:《游詩 梁秉鈞、駱笑平詩畫展》由香港中華文化促進中心主辦,展期為一九八五年五月四日至廿九日。

2013年6月21日 星期五

兩蕭的《跋涉》



《跋涉》著者三郎、悄吟,即蕭軍、蕭紅,這是他們的第一本書,自費由哈爾濱五畫印刷社出版,費用都是朋友湊來的。書名原擬定《青杏》,其後又改為《跋涉》,收錄了蕭軍小說六篇,蕭紅小說五篇、另加一首短詩。畫家金劍嘯設計了封面,是有山有水的圖案畫。山是灰黑色金字塔,水是幾條銀色的曲線條紋,全都畫在一條一寸五分寬的窄帶上,橫欄在封面三分之二的地方。下面寫着「跋涉」兩個字,和兩人的署名。但這個封面製作起來太困難,成書時便放棄了。蕭軍找到一塊木板,在校對房裏用紅色蘸水鋼筆,簡單地寫了幾個字,當作封面。冊子正待裝訂時,恰逢中秋節,工人放假三天,兩蕭請教了排字師傅,就自己動手裝訂起來,連夜完成了一百本,興高采烈拉回家分送朋友。

一九三三年九月初,國際協報刊登了廣告:「三郎、悄吟著之《跋涉》,計短篇小說十餘篇,凡百餘頁。每頁上,每字裏,我們是可以看到人們『生的鬥爭』和『血的飛濺』給以我們怎樣一條出路的線索。現在印刷中,約九月底全書完成。」書結果在十月面世,印數一千冊,當時頗為轟動,兩蕭被譽為黑暗中的兩顆明星,卻也引起了日方注意,立遭查禁。蕭軍一九四七年擬將此書交哈爾濱的魯迅文化出版社再版,可是沒有印成。今後四十多年,它都沒有再版,也鮮為人知。

文革時期,蕭軍屢遭批鬥,《跋涉》仍帶在身邊,不時翻閱,並偷偷在書裏題了詞:「此書於一九四六年我在返哈爾濱時,偶於故書市中購得。珠分釵折,人間地下,一幀宛在,傷何如之。蕭軍志,一九六六,三月廿七日於京都」。另蓋了兩個朱印,一為蕭軍二字,一為「銀錠橋西海北樓」。

此書到一九七九年才再版,再版者黑龍江省文學藝術研究所,書後有研究所的說明:「《跋涉》原書為32開本,毛邊。這次複製,排印時除採用簡體字外,正文均按照原書版式重排,不作任何更改。封面、扉頁、出版預告、目錄頁(包括蕭軍手書題記)均照原書影印。共印5000部。」

據研究所的王觀泉說,他們本來打算全書影印出版的,但經費不足,只能找黑河印刷廠,低價排版印刷。「排版的時候,用的是簡化字,這是一大遺憾。」

這個複製本傳到日本,日本又翻印了出版,算是《跋涉》的第三個版本。後來蕭軍經葛浩文介紹,復將此書交劉以鬯主持的香港文學研究社出版,是為第四版。蕭軍寫了第四版序,書出版後還收到稿費三百元人民幣,是他首次在這書獲得的稿費。書沒有出版日期,應是八十年代初出版的。廣州花城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也將之重印,蕭軍寫了第五版前記,提及日本的翻印本,是他提供給日本友人佐野里花的。章海寧說這個版本「用繁體漢字排版」,彌補了黑龍江複製本的遺憾。但蕭軍前記中只說是依照複製本原樣翻印,「幾可亂真」,沒有說過用繁體字。我在日本網路書店買到一個複製本,版式跟黑龍江本相同,只封面比黑龍江本多了個蕭軍的朱印,扉頁加印了蕭軍手書,云:

浦元里花樣:

您的十一月十九日信已收到,待我抽出時間來再覆你。這本書是東北翻印的一本給我的「樣本」,先送給你罷。

蕭軍
一九七九,十一月 廿七日

浦元里花不知跟那佐野里花有何關係,或竟是同一人?但不管怎樣,想來這就是佐野里花的印本,可惜這本仍是簡體橫排的。蕭軍說它翻了幾百冊,章海寧明確說是三百冊,不知又有何依據?蕭軍在第五版前記中提到日本咿啞書店也曾翻印,然而他未見過,莫知詳情。香港版雖然版式跟原版不同,倒是繁體印的,或可稍補那遺憾吧。

(圖左為花城第五版,右為日本版。)

參考:

1. 葛浩文《蕭紅傳》,復旦大學二O一一年一月。
2. 季紅真《蕭紅傳》,現代出版社二O一一年五月。
3. 袁權《蕭紅全傳》,中國青年出版社二O一一年六月。
4. 章海寧〈《跋涉》的版本及其它〉,章海寧的博客二OO八年八月十三日。

2013年6月15日 星期六

大拇指叢書

陳進權在臉書回憶編輯大拇指叢書,是很有價值的資料。可惜發表的地方頗不集中,有一篇在他自己的臉書,另兩篇在大拇指專頁。現將三篇還有肯肯的回應都貼在這裏,方便檢閱。陳進權在〈大拇指叢書之三〉的貼圖有一張版頭是「星橋特稿」,當是來自星島日報星橋版。該版當年我也常看,也常投稿。

大拇指叢書之一:也斯詩集《雷聲與蟬鳴》
陳進權

1978年也斯離港赴美深造前交給大拇指同人一個「任務」,就是完成詩集《雷聲與蟬鳴》的出版。其實詩集是也斯自費出版,僅是借用大拇指名義而已。當時採用哪種方式編排已記不清,印象中好像與編大拇指一樣先用中文打字,再按每版規格粘貼好才交給印刷廠。也斯交給我們時大部份版面已貼好及校對過,而且已商議好由大拇指的第一代編輯、現今的飲食家劉健威負責印刷。結果印刷好發覺有一個錯字,而且一些版面部份文字模糊,部份版面文字高低相差10多毫米等等,效果很不好,顯得有些粗糙。當時大家商議解決錯字的方法——1、用小方塊將錯字塗去再在旁邊蓋上正確文字,2、用中文打字打出1000個字再逐本粘貼。結果應是採用第二個方法。我自己留下的一本冊沒有改正錯字痕跡,可能故意留一本有錯字的“獨特版”吧。 發行採用寄售的方式——即是將書交給書店,售出才結賬,售不出退還。 遵也斯囑託寄了10冊給台北周夢蝶的書店,大約一年後周夢蝶的書店要結束,周先生很負責任的將未售出的書退回來了。我還保存了寄書包裝紙上周先生手寫的地址剪片。 直到也斯回港,詩集仍有較多存書,其後售罄並且有另一新版本,我就不瞭解。


《雷聲與蟬鳴》初版封面


周夢蝶寄回書籍手書地址

TK Chan臉書二O一三年五月廿五日)

大拇指叢書之二:鍾曉陽《春在綠蕪中》
陳進權

最初也斯詩集以大拇指名義出版,只是因利乘便,並無繼續出版其他書的計劃。其後由於大拇指辦過“鍾曉陽作品小輯”,反應不錯,並且鍾曉陽的《停車暫借問》在台灣出版後,我要來100冊很快售罄,因此與台灣三三書坊負責人朱天文(該年初我往台灣旅遊順道到朱家拜訪三三同人,當時他們正在校對排出來的書稿)接洽直接用台灣版印刷香港版(省卻排版校對的工序)。但後來由於出現海盜版,而且鍾曉陽已答應交給當代文藝出版(我同時與台灣及鍾曉陽聯繫而當代文藝的黃南翔早於我直接與鍾曉陽接洽),只好中途擱置,因此才計劃編輯出版小說散文集《春在綠蕪中》。由於鍾曉陽遠在美國,發表過的作品大部份不在身邊,只好由我找出她的作品影印後寄給她修改,幾經郵遞書信往還才定下稿來。與此同時台灣洪範書店也在排印鍾曉陽的小說集《流年》,其中兩篇小說與大拇指選入的相同。這本書採用植字排版(早已淘汰的排版方式),封面設計與也斯的詩集一樣由劉佩儀負責。當時定價16元,鍾曉陽知道後還擔心書價高銷路不好,連累大拇指虧本呢。想不到後來1000本書很快售罄,進賬全部用於支助大拇指的出版經費,鍾曉陽沒有收取半分版稅,僅送給她二三十冊書而已。

馬吉:請問這本跟三三版《細說》的關係?兩本書的文章也有重複。

TK Chan:沒有任何關係,三三的《細說》是散文與詩選集,大拇指的是小說與散文選集,洪範的《流年》是小說集,三本同一時期出版。當時三三的書好像沒有發到香港,因此不會有衝突(《停車暫借問》是我請三三寄給我,不是他們發到香港)。排印時,三三缺兩篇詩稿,鍾曉陽請我影印寄去,而大拇指某稿缺一部份鍾曉陽請朱天心寄給我。

馬吉:謝謝

The Thumb臉書專頁二O一三年六月二日)

大拇指叢書之三:肯肯《當年確信》
陳進權

當時為何出版肯肯的《當年確信》,我已無印象。

該書採用中文打字。那時我在元朗工作,認識一位打字很用心的朋友,他直接按書本每版的大小規格來打字,連頁碼也按位置打好,省卻再粘貼的麻煩,而且全部“避頭點”,即是除了開括弧,其他標點不會出現在每行的頭頂。沒有經歷過中文打字(或植字)的經驗,很難想像製作的麻煩,當打漏一個字要剪剪切切以將漏字容納進去,可要花費不少技巧,“手藝”不佳就會東歪西倒,哪像現今電腦的修改不着痕跡?與同樣採用中文打字的《雷聲與蟬鳴》比較,兩書的製作效果截然不同。最近翻出這書稿的版樣,當年的打字不少已發黃,任誰也不相信這本漂亮的書是從那醜小鴨蛻變而成。

封面分別有兩種不同顏色,一種樹刷黑色,書名綠色;另一種樹印銀色,書名黑色。第一種刷色是肯肯的意思,而第二種刷色是我的提議,猶疑未決就兩種各印一半,結果肯肯反而對第二種刷色較滿意——我沒記錯吧?書名是托北京一位朋友請詩人王辛笛題的,題字鈐印實物大很多,屝頁由於題字縮小後與原大私章顯得不協調,當時考慮將私章縮小製一個鋅板或膠版待書印好逐本加蓋(有直接鈐印的效果),後來還是增加一點印刷費以套紅印刷。肯肯說她也喜愛王辛笛的詩,得到王先生的題字很滿意。書印好題字原件送了給肯肯。

印刷費由大拇指眾人分擔,由於這書銷量不理想,發行商要退回,可是已“無處容身”,只好請發行直接送了部份給創作書社,還有部份送給文星,是賣是送由書店全權處理。這兩間書店今均已結業,現在要找一冊也不容易,我自己亦僅存一冊銀色封面的。

【上面的文字已寫好一段時間,最近才得知肯肯托吳浩然保存了一批,到底有多少冊我也不知道,但數量一定不多。另外記不清早年我曾將一批什麼書(是《当年确信》吗?)送到馬大荃灣舊居存放,馬大移民加國後,聽說舊居已出售,那些書應送往廢紙再造去了。——還是輾轉交給吳老保存至今?】

Monk Muk:很久沒有乘電車了,不知車上還有沒有鈐聲?慶幸的是,大拇指仝人還可以在大拇指FB上談談『情』,說說『愛』,雖然感覺有点漸行漸遠,有時感覺仍很親近,文藝氣息仍在呢。

Miu Siu Yuen:我好奇的看看自己的是那個封面,原來是第二種,真是一本好書,銷量不隹真是可惜,我是替錯過這書的朋友可惜。

Candaces Chung:阮,讀妳在大拇指給各人的留言,總感到暖意。當年,妳寫,給你,親愛的朋友,助我撐過艱難的日子。妳的文字,就有那力量。可不可以,請妳繼續寫呢?請妳。

Miu Siu Yuen:書中有一段是這樣的:「在不同的軌道上,迎面遇上,便歡歡喜喜的敲兩下鈴,打過招呼,又各自奔走。」說的雖是電車,但我想到的是我們大拇指間的友誼。

Ho Yin Ng:陳老兄,文章文中出了點誤會,當年是王國霞託我保存一批,也有好一段日子,後來王國霞取回說要還給肯肯家人,自己只保存了一本。


銀色封面


肯肯在我的一冊上題簽


張灼祥訪問兩位大拇指編輯談《當年確信》
1987.11.14


夏潤琴談《當年確信》
1987.11.24


小航(許迪鏘)介紹《當年確信》
1987.11.19


小航讀後感
1987.11.18

The Thumb臉書專頁二O一三年六月十二日)

想當年
肯肯

舊事,翻起,有時候唏噓。有時候,像在這十二度有風有雨的六月早晨,竟然帶出一絲溫煦,暖暖心頭。

當年,大拇指集資替我文章結集,編輯先生現在無印象緣起,我幫忙想呀想,一般茫茫然。事隔經年,這一段,大家商量,叢書應該繼續下去,還有誰和誰,可以。而我,得到偏愛,且萌去國之意,大家先給我留紀念。這,是記憶,還是想望?

那些日子,是不是我一頭栽進野心堆疊的公事上,已經疏離編務,寫作交白卷多年了?工作崗位,背後冷箭嗖嗖,時間浪費在應付人事傾軋,心疲力瘁,對人際關係感到無助和失望,不若,退一步,海濶天空。

《當年確信》籌備多久呢?弟弟封面照片,馬四秀雅的插圖。也斯答應寫序後來事忙作罷,編輯先生卻靜靜地帶來辛笛先生題字的驚喜。有一個周六下午,銀行中心頂樓,大家團團圍坐在我上班的課堂,揀選文章,這一篇好,那一篇,要不要。我記得,室內笑語盈盈,窗外陽光普照。

書出來了,[開卷樂] 要做訪問,大家深知我入不得廚房出不得廳堂,幸好得夏潤琴與馬康麗捱義氣出席,你看,肯肯是這樣被寵壞的。張灼祥後來贈我原聲帶,RTHK63編號90/644。一小盒,一大片,好友心事。

書結集,是終結,是開始。婚後申請居英權,官列來一大串要件呈交,證書婚照當然,還要情書。嗄?不如連<當年>也附上,反正題獻,是他。忐忑不安,左等右等,終於批出來了。官還親自來電,致歉,畧有延遲,是要讀完書歸還呀。怎麼不早說,害我寢食難安。快快寫下地址給她寄一本。

若干年後,有天在鰂魚涌吉之島商務,亂書堆中,彷彿,有一本銀樹黑字,減價十元。我瞄瞄,行開去,又回頭,拿起,放下,沒有相認。

我是個 accidental writer (中文怎麼說好),一直,鍾愛文字,寫寫,停停,當然不是逢場作戲,但亦不曾用功。著作是嚴謹的,我沒有底子承擔。寫了字,結了集,這些年後,驚見編輯先生的書評書話剪報,原來曾經有迴響,甚老懷安慰就是了。

歲月期期艾艾二O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

蕭紅《生死場》


蕭紅蕭軍一九三三年冬在哈爾濱認識了傅天飛,聽了他講述參加磐石游擊隊的故事,大受感動。那天蕭紅一邊做飯,一邊聽,聽得入神,結果餅都煎糊了。她還記住了傅天飛狠紅的臉。次年夏天,兩蕭到了青島,蕭軍寫了《八月的鄉村》,蕭紅寫了《麥場》,其中都有傅天飛提供的素材。而傳天飛幾年後殉國,才廿七歲。

這一年十月,兩蕭輾轉來到上海,幸得魯迅幫助,漸漸打入當地文壇。但他們的作品也不是暢通無阻,像蕭紅的《麥場》,本來生活書店願意出版的,送審半年,卻仍不獲批准。魯迅將稿件轉交《文學》雜誌,接着再交《婦女生活》雜誌,都被退了回來。

一九三五年三月五日,魯迅宴請葉紫和兩蕭。他們向魯迅提出要創建奴隸社,自費出版「奴隸叢書」。魯迅聽了十分贊成,說奴隸總比奴才強,奴隸是要反抗的。為了避過審查,葉紫還虛擬了個上海四馬路的容光書店,作為發行所。一九三五年五月,印出了奴隸叢書之一葉紫的《豐收》,六月出版了叢書之二蕭軍的《八月的鄉村》。

蕭紅的《麥場》在朋友間傳閱,大家對書題頗有意見,後來胡風一錘定音,建議改為《生死場》,魯迅聽說後也同意。《生死場》便於同年十二月由奴隸社出版,是為奴隸叢書之三。魯迅寫了序言,胡風寫了讀後記。

蕭紅以前的筆名多署「悄吟」,即「悄悄地吟詠」的意思,今回出版《生死場》,首次用了筆名蕭紅。書的封面底色紫紅,攔腰一條斜線割成上下兩半,生死場三字垂直在右邊上半部,字的周圍卻染黑了。有人以為這個設計象徵了東北三省之被瓜分。蕭軍一九七九年回憶說,那半紅半黑其實只代表生與死,沒有特別含意。

《生死場》跟其他兩種奴隸叢書一樣,有魯迅的序,還多了篇胡風的〈讀後記〉。另外有一頁〈小啓〉,約畧介紹了三本「奴隸叢書」,並說:「至於還想要知道一些關於在滿洲的農民們,怎樣生,怎樣死,以及怎樣在欺騙和重重壓榨下掙紮過活,靜態和動態的故事,就請你讀一讀這《生死場》吧。」最後說,如果力量夠,還要出版「奴隸叢書」第四部。當然,今天我們知道,「奴隸叢書」就只得這三部了。

這書蕭軍曾交哈爾濱魯迅文化出版社於一九四七年四月再版。我也在網上見過生活書店一九四七年二月的「勝利後第二版」。據蕭紅研究專家章海寧說,它從一九三五年初版到抗戰勝利,至少再版八次,從一九四六年到一九四九年至少新版四次。這些版本都保留了初版本的本色,沒有任何改動。到一九五三年三月,上海上海新文藝出版社以繁體字重印,這一版卻大動手腳,刪掉了好些性描寫。書前的魯迅序是保留了,胡風的讀後記已被抽掉。一九八O年五月黑龍江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一年五月人民文學出版社,都曾用簡體字重排出版,文字依據的正是新文藝的「潔本」。兩個八十年代版都恢後了胡風讀後記,書前分別增添了蕭紅不同時期的照片,黑龍江版更有蕭軍的〈重版前記〉。

上海書店八十年代複印過不少新文學著作,其中有一套出版於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共十五冊的「魯迅作序跋的著作選輯」,便包括了「奴隸三書」。版式、內容俱照原樣影印,相當傳真。《生死場》奴隸版香港七十年代亦曾翻印,連版權頁都翻印了,可算負責任;奇怪的是,像是跟新文藝版對着幹似的,抽掉了魯迅的序,保留了胡風的讀後記。書後的「小啓」同樣欠奉。封面換過,藍色作底,書名移到左邊。這個書名跟初版均為手書,但初版的字頗稚拙,想來出自蕭紅,且用的是簡體字;這港版則毛筆繁體題寫,似不是套用舊版,竟是新寫的,筆力蒼勁,倒不知是誰的手筆。

(奴隸社版和生活書店版書影都來自孔網,其他的都是我的藏書。)

參考:

1. 季紅真《蕭紅全傳》,現代出版社二O一一年五月。
2. 章海寧〈該還蕭紅《生死場》本來面目了!〉,章海寧的博客二OO九年一月六日。

2013年6月12日 星期三

蕭紅《呼蘭河傳》



《呼蘭河傳》蕭紅一九三八年九月與端木蕻良到了重慶時已着手撰寫,一九四O年一月抵達香港後續完。她起初對書名猶豫不決,端木覺得她該以家鄉的一條河命名,叫甚麼「泥河」、「土河」都不合適。她想起家鄉叫呼蘭縣,縣裏有條呼蘭河,打算叫《呼蘭河的女兒》。端木記得讀過本《尼羅河傳》,聽上去很有氣魄,便建議不如改為《呼蘭河傳》。

《呼蘭河傳》一九四O年九月一日在星島日報副刊星座連載,十二月廿七日刊完。蕭紅將它交遷往桂林的上海雜誌公司,於一九四一年五月初版,為鄭伯奇主編的「每月文庫」第二輯中的一本。不過,據葛浩文考證,它延宕至一九四二年四月才出版,而且印刷粗陋,錯誤極多,又碰上香港淪陷,作者已去世,所以銷售情況不好,也沒有人過問,幾乎就此消失。此書一九四三年六月曾由桂林河山出版社再版,編者為「松竹文叢社」。

一九四七年六月,上海寰星書店又將之重印,列入范泉主編的「寰星文學叢書」第一種,據說底本是駱賓基提供的,較接近蕭紅的原始文本。書前還有蕭紅遺像、駱賓基的《蕭紅小傳》和茅盾寫的序。這個版本二OO五年五月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曾原樣影印出版,今天較易見到。

大陸易幟後,《呼蘭河傳》也出過幾版。最先是一九五四年五月上海新文藝出版社的繁體字重排本。這個版本抽掉寰星版的遺像、小傳和序,只剩下文本,但內容也多所改動。據章海寧說,香港新藝出版社也曾印過一版。這個我未曾得見,我倒有個香港新文學研究社的版本,一九七五年十月出版,是依照新文藝版影印的。當初我讀的就是這個版本,斷斷續續讀了好幾年,並非寫得不好,而是寫得太好了,不忍心就此讀完。

然後一九七九年十二月黑龍江人民出版社出了個簡體字版,書前另有一幀蕭紅像,並恢復了茅盾的序。駱賓基的《小傳》沒有了,只寫了後記,說《呼蘭河傳》:「一九四二年以後由桂林松竹社再版。解放後上海新文藝又第三版出書,現在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重印,實際是第四版了。」其中「桂林松竹社再版」實係誤記(「松竹文叢社」只是編者),又漏了個上海寰星版;而這個黑龍江版其實已是第五版。

《呼蘭河傳》起初出版不久,曾遭到文評家嚴厲批判,那時抗戰方殷,蕭紅不去寫戰鬥文章,卻一味懷舊抒情,被稱為大倒退,是文學上的敗筆,完全脫離羣眾和鬥爭。

直至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後,大家才重新發現蕭紅。小說家林斤瀾就對蕭紅高度評價,說自魯迅之後,小說只得「一城兩傳」,即沈從文的《邊城》、蕭紅的《呼蘭河傳》和孫犁的《鐵木前傳》。又說:「蕭軍、端木蕻良、駱賓基活到八十好幾,但都沒有多少傑作流芳。蕭紅三十一歲,一部《呼蘭河傳》石破天驚,抒情牧歌,奇美驚世,像是燦爛的星星,懸掛在文學的夜空,永永遠遠!」

葛浩文則說,當文評家上距戰時愈遠愈稱頌《呼蘭河傳》,這即為它不朽的明證。

(桂林上海雜誌版書影來自袁權《蕭紅全傳》,桂林河山版書影來自李守義編《民國書影》。)

參考:

1. 程紹國《林斤瀾說》,人民文學出版社二OO六年十二月。
2. 李守義編《民國書影》,北京中國書店二O一O年四月。
3. 孔海立《端木蕻良傳》,復旦大學二O一一年一月。
4. 葛浩文《蕭紅傳》,復旦大學二O一一年一月。
5. 季紅真《蕭紅傳》,現代出版社二O一一年五月。
6. 袁權《蕭紅全傳》,中國青年出版社二O一一年六月。
7. 袁培力〈松竹社版《呼蘭河傳》的疑惑〉,《大自然的精靈──蕭紅》二O一一年四月七日。
8. 章海寧〈《呼蘭河傳》單行本版本目錄〉,章海寧新浪博客二O一三年四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