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

錢鍾書《圍城》英譯本

《圍城》首個英譯本“Fortress Besieged”,一九七九年由美國Indiana University Press出版。出版前錢鍾書恰好在美國,他便替譯者審閱了譯本的前言,然而當中提到他出生於一九一0年十一月十日,還是錯了,該是十一月廿一日。據楊絳說,錢鍾書做學問精明,但為人處世時有「癡」的一面,例如他就從來記不清自己的生日。

錢鍾書一九三五年到牛津修讀英國文學,有一門必考科目,是翻譯幾行古代作者的手稿。他一看見題目就急忙翻譯,不消一會譯完整篇手稿,卻錯漏百出,結果不及格,需要補考。補考時他知道只求不出錯,不一定要全篇譯完,懂得多少便譯多少,終於順利通過。這補考軼事也寫進了英譯本的前言裏,是漢學家胡志德(Theodore Huters)向錢的牛津同窗Donald Stuart打聽來的。錢鍾書讀了也哈哈大笑。不過,胡志德八二年出版的《錢鍾書》裏,已把這件事刪去。

八九年大陸籌辦《圍城》電視劇,導演黃蜀芹,是黃佐臨的女兒。黃佐臨是著名話劇導演,跟錢鍾書、楊絳原是熟人。上世紀四十年代在上海時,黃就導演過楊絳的話劇《稱心如意》,另一個朋友李健吾,還在劇中飾演老爺爺。錢楊因此同意替黃蜀芹審閱劇本,好些地方都按他們意見修改。在電視劇的片頭,這個英譯本就出現在當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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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Fortress Besieged
文類:長篇小說
作者:錢鍾書
譯者:Jeanne Kelly and Nathan K. Mao
裝幀:精裝連書衣
開本:16 cm x 24 cm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頁數:377
定價:不詳
國際書號:0253165180
出版日期:一九七九年初版
出版社: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

楊絳的《小癩子》

《小癩子》是十六世紀西班牙的作品,作者莫知是誰。西方流浪漢體小說,以此書為首創,對歐洲文學影響頗大。書的原名是“La Vide de Lazarilla de Tormes”,直譯是《托美思河的小拉撒路》。據楊絳說,《新約全書》的《路加福音》裏有個癩皮化子拉撒路,後來這個名字泛指一切癩皮化子,又泛指一切貧兒乞丐。而我國五代時已有「癩子」的名稱,也泛指無癩。還有《儒林外史》、《紅樓夢》裏每稱潑皮無賴為「喇子」或「辣子」,跟「癩子」一音之轉,和拉撒路的名字意義相同。她翻譯此書時,便將「小拉撒路」譯為「小癩子」。

全書寫一個卑賤天真的窮苦孩子的流浪生活,借此揭露並諷刺了癩子身處的社會和他伺候的一個個主人,也揭露並諷刺了癩子本人,嘲笑他善於妥協、苟且偷安的本性。

楊絳的《小癩子》最初是據英譯本轉譯的,一九五一年由巴金主持的上海平明出版社出版。後來又按法譯本重譯。她學了西班牙語後,又從西班牙原文再譯一遍,七八年由上海譯文社出版。九三年台灣書林出版社又給它出版了繁體本,並附了西班牙原文。

我買到兩個版本,一個就是七八年的譯本,另一個,很奇怪,說是六二年北京第一版,八六年北京第二版,同時又是湖北第二次印刷。出版社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跟湖北有何相干?我手頭另有本人文同期出的書,裝幀跟這個八六年二版一樣,都是袋裝式的,也是北京版、湖北印刷。不知背後有甚麼故事?

這又是個新譯本,依據的是八二年何塞.米蓋爾.加索.貢薩雷斯的校注本,是她比對幾個原文版本後,才選定的。為了一本書,不辭勞苦譯了五六遍,可見楊絳作為專業譯家的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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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小癩子
文類:小說
作者:(西班牙)佚名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3 cm x 18.3 cm
頁數:91
字數:不詳
印數:不詳
定價:RMB$5,200.00
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五一年四月初版
出版者:平明出版社



書名:小癩子
文類:小說
作者:(西班牙)佚名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2.8 cm x 18.3 cm
頁數:65
字數:35,000
印數:不詳
定價:RMB$0.21
書號:1016845
出版日期:一九七八年七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出版者:上海譯文出版社



書名:小癩子
文類:小說
作者:(西班牙)佚名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1.2 cm x 18.5 cm
頁數:67
字數:48,000
印數:10,000
定價:RMB$0.56
書號:100191703
出版日期: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北京第一版;八六年七月北京第二版;八六年七月湖北第二次印刷
出版者: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8年11月22日 星期六

沈尹默的《秋明集》

《秋明集》是沈尹默的舊體詩詞集,線裝,上下兩冊。上冊是詩,下冊是詞。沈原是新文學幹將,寫過新詩,但最後也「回歸」舊詩。新文學詩人中許多都有這種情況,像劉大白、俞平伯後來都改寫舊詩,也出了好些精緻的線裝舊詩集。

周作人在《〈揚鞭集〉序》中提到《秋明集》:「那時做新詩的人實在不少,但據我看來,容我不客氣地說,只有兩個人具有詩人的天分,一個是尹默,一個就是半農。尹默早就不做新詩了,把他的詩情移在別的形式上表現,一部《秋明集》裏的詩詞即是最好的證據。尹默覺得新興的口語與散文格調,不很能親密地與他的情調相合,於是轉了方向去運用文言,但他是駕馭得住文言的,所以文言還是聽他的話,他的詩詞還是現代的新詩,他的外表之所以與普通的新詩稍有不同者,我想實在只是由於內含的氣氛略有差異的緣故。」此外不少詩詞大家如朱疆村、夏敬觀等,都對沈的詩詞讚不絕口。

我是在孔網搜到此書的,有兩家有售,一家索價不菲,一家索價公道,我自然是光顧後者。下單之後,循例問對方拿銀行帳戶資料,好作匯款。誰知對方說查詢過銀行,接收海外匯款甚為麻煩。不過他說不打緊,他現居深圳,久不久都會到香港,到時直接帶書來給我吧。我可因此節省匯款手續費,自然無任歡迎。過了一星期,忽地接到一個外省人電話,說我是孔網的某某,明天抵港,到哪裏跟你交收才好。大陸人就是這樣,說來就來,沒有多給對方時間作充分準備。獊猝間,我只跟他相約中午在中環三聯書店門口會面。

第二天發嫂嫂卻有事要外出,不能待在家裏看顧阿B。眼看約會時間快到,發嫂嫂只好急呼娘親來救駕。娘親收到電話時,正好整以暇在理髮院洗頭。聞言連忙趕過來,連午飯也沒有吃。我一見娘親出現,將阿B交托她,便出門去了。還未去到,已接到那位仁兄電話,說我已到了,穿的是白色襯衣。去到時只見一個伙子挨在門口一角,白襯衣黑西褲,一望而知是「同胞」,手裏正拿著個小包裹。我連隨上前相認,一手付款。「同胞」便將包裹交給我。我拆開查驗確實,就揮揮手,各自消失於茫茫人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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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秋明集(上下冊)
文類:古典詩詞
作者:沈尹默
裝幀:線裝,繁體字
開本:14 cm x 22 cm
頁數:不詳
定價:$1.00(上下冊)
國際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初版
出版社:北京書局

2008年11月21日 星期五

穆旦

穆旦是九葉詩人之一。他曾就讀西南聯大,跟錢鍾書、卞之琳,還有英國詩人燕卜蓀學西洋文學;後到美國芝加哥大學攻讀英國與俄國文學。他一九四九年以前出過三本詩集:《探險者》、《穆旦詩集(1939~1945)》和《旗》。我最近就搜得四七年出版的《穆旦詩集》。這詩集頗為珍貴,一來它是穆旦的自選集,二來是自費印的,印數較少。

他一九五三年自美回國,到天津南開大學任教,但過了兩年即被打成甚麼「小集團」,受到冷遇。起初他的譯詩集仍能出版,詩作偶爾也在《詩刊》發表。不久,發表的詩遭到批判,他只能埋首搞翻譯。五八年反右傾的時候,他被定為「歷史反革命」,開除教職,調到南開大學圖書館,「監督使用」,從此連譯詩也難出版。不過,他仍孜孜不倦,偷偷譯了不少英、俄詩作。其中用力最深的,是拜倫的《唐璜》。他被抄家時,第一時間就是保護《唐璜》的譯稿。

好不容易熬到七六年新時代來臨,他以為手中的筆,還會「重新恢復青春」,誰知他第二年就因心臟病猝發逝世。七八年正值改革開放,家人想替他出版《唐璜》,卻仍有人以「譯者有嚴重歷史問題」為由,諸般阻撓,直至八0年始得問世。八五年五月,他的骨灰移葬北京萬安公墓,家人也就將《唐璜》一起陪葬。而一本薄薄的《穆旦詩選》,只選入五十九首,也是多番波折之後,才於八六年出版。又過了十年,《穆旦詩全集》終於出版,可是名為「全集」,其實名實不副,他文革期間冒著殺頭風險寫下的長詩〈父與女〉尚未收入。全詩八十一節,每節八行,共八千餘言,是穆旦唯一的一首敘事詩。

那《詩選》當年我也曾有過,後來買到《詩全集》,便將《詩選》棄掉。二00五年八大卷的《穆旦譯文集》出版,翌年兩冊《穆旦詩文集》也出版了。《譯文集》我興趣不大,《詩文集》我卻錯過了,幸而它0七年重版,我才買了回來。第一冊是詩卷,〈父與女〉仍然失收。書後附了個「穆旦晚期詩作遺目」,注釋中說「其中部分作品已收入本書,其餘多已軼失。」這遺目中包括了〈父與女〉,不知是否也「軼失」?如果是的話,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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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穆旦詩集
文類:現代詩
作者:穆旦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2.5 cm x 17.8 cm
頁數:208
定價:$0.40
國際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四七年五月初版
出版社: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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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穆旦詩全集
文類:現代詩
作者:穆旦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3.9 cm x 21.2 cm
字數:270,000
印數:9,000
頁數:421
定價:RMB$16.20
國際書號:7507103307
出版日期:一九九六年九月第一版
出版社:中國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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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穆旦詩文集(全二冊)
文類:現代詩、散文、日記、書信
作者:穆旦
裝幀:平裝,簡體字
開本:14.7 cm x 20.9 cm
字數:506,000
印數:4,500
頁數:379(第一冊);394(第二冊)
定價:RMB$45.00
國際書號:9787020063222
出版日期:二00七年九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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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青銅騎士
文類:小說
作者:(俄國)普希金
譯者:查良錚(穆旦)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4.3 cm x 18 cm
頁數:88
定價:RMB$0.32
書號:1384
出版日期:一九五七年五月新一版;五八年七月第二次印刷
出版社:新文藝出版社



穆旦起初的譯作都是由巴金主持的平明出版社出版的。這本《青銅騎士》當初也是平明出版。後來所有私營出版社併入公營,平明也併入了新文藝出版社,穆旦要出書,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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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唐璜(網格精裝上下冊)
文類:詩
作者:(英)拜倫
譯者:查良錚(穆旦)
裝幀:精裝,簡體字
開本:14.4 cm x 20.9 cm
字數:679,000
印數:4,150
頁數:1,019(共)
定價:RMB$7.60
書號:1001929317020017606
出版日期:一九八0年七月北京第一版;一九八五年五月北京第一次印刷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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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唐璜
文類:詩
作者:(英)拜倫
譯者:查良錚(穆旦)
裝幀:精裝,簡體字
開本:14.5 cm x 21 cm
字數:668,000
印數:8,001 - 23,000
頁數:910
定價:RMB$34.75
國際書號:7020017606
出版日期:一九八0年七月北京第一版;一九九五年五月北京第二次印刷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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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濟慈詩選(中英對照)
文類:詩
作者:(英)濟慈
譯者:查良錚(穆旦)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5 cm x 21 cm
頁數:305
定價:NT$280.00
國際書號:9576742226
出版日期:二00二年四月初版;二00六年一月三印
出版社:洪範書店

「台灣省」

讀吳興文在大陸出版的《書癡閒話》,發覺文內每提及台灣,後面必加個「省」字,成為「台灣省」。我就納悶,吳興文本是台灣人,何以如此自貶身價?後來讀大陸的其他書,原來所有說到台灣的,例必稱「台灣省」,我才知道這大概是大陸通用的辭語,是我以前讀書沒有留意吧。吳興文書中的稱呼很可能是被竄改了的。近讀吳學昭的《聽楊絳談往事》,是楊絳唯一授權的自傳或口述史,書中提到台灣,也多稱「台灣省」,但那時台灣還未「解放」,何「省」之有?錢鍾書有回去了台灣訪問,然後回到上海,書中便說他「從台灣省訪問回上海」,為甚麼上海又不稱為「上海市」?楊絳是我敬重的前輩,吳學昭是吳宓之女,吳宓跟陳寅恪同輩,也曾共事,乃一等一大學問家,據說也是情癡,他調教出來的女兒人品當也不差。像這等「台灣省」的稱呼,不知是否楊絳或吳學昭的本意,或又是出版社的自作主張?若是前者,我對兩位前輩的敬意未免大打折扣。若是後者,則更令人討厭了。

2008年11月18日 星期二

沈從文的《邊城》

《邊城》可說是《紅樓夢》之外,我讀過的最令人窩心的小說。《紅樓夢》有不少改編的電影,我也看過好幾齣,當然都不及原著,但越劇改編的則相當不錯,演那賈寶玉林黛玉的已有相當年紀,演來卻絲絲入扣,沒有矯揉造作之態。有一幕寶玉哭靈,那寶玉獨唱了足足半句鐘,卻毫不覺悶,只感到蕩氣迴腸。

《邊城》也曾被改編成電影《翠翠》,不過拍攝於文革年代,我便頗為遲疑,最終沒敢去看。後來才知道電影果然政治掛帥,無端加入甚麼「階級鬥爭」的內容,令人慘不忍睹。沈從文一向忠厚老實,看罷這電影也大為惱火,將電影廠寄來的「改編費」退回去。我才慶幸當初沒有打過它的主意,否則心裏多了個疙瘩,可真夠冤枉了。

我當初讀的《邊城》是簡體袋裝版,後來買到較佳版本,就將那本棄掉。我最近在孔網搜到它一九三四年生活書店的初版,索價頗昂,躊躇再三,想起它歷經歲月與戰火,留存至今的恐怕不多了,咬咬牙,便下了單。賣書的遠在長春,說他所在是個小鎮,寄書須出城,叫我多待幾天。我便盼呀盼,以前跟孔網訂的書,頂多一星期就有,今回竟讓我等了十多天,等到發慌,不斷胡思亂想萬一收不到書,要如何在孔網唱衰他。幸好,書終於收到了,急忙翻撿,果然如假包換,才舒了口氣。

發嫂嫂不時打趣說要將我的書一把火燒光。自從這《邊城》入藏,我便警告她,千萬別動我的書,弄丟了,等於丟掉了文物,成了千古罪人。過了幾天,仍不放心,又警告她一回。她滿不耐煩的回嘴說:「得啦,你又唔係不久人世,咁緊張做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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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邊城
叢刊:創作文庫第九種
文類:小說
作者:沈從文
裝幀:軟精裝,繁體字
開本:11 cm x 16.5 cm
頁數:204
定價:$0.60
國際書號:沒有
出版日期:一九三四年十月初版
出版社:生活書店

2008年11月7日 星期五

再說喬靖夫

達兄在〈《武道狂之詩》讀後〉留言:

「估唔到老哥你咁捧場,小弟代喬生多謝你一聲。講多句,書中的劍擊打鬥係堅料,甚至令人覺得好玄的『借相』,好多武術都會修練。因為小弟都算係『猛車邊』武人,有丁點了解。喬生更是我的刀術老師,所以可以肯定話俾大家聽,呢本小書,未必係最好的武俠,但肯定係『武』得最真的的武俠。」

呵呵,達兄,何須言謝。我也是喬老大粉絲,要多謝他為讀者不斷寫出好書才是。達兄提及喬老大也是武者,因此他這本書肯定是「武得最真」的武俠小說。這一點喬老大在接受明報訪問時也有提及。我記得早期的武俠小說也是寫得很「逼真」的,如鄭證因,寫過不少「技擊小說」,最著名的是《鷹爪王》。他本身也是習武的,據聞曾追隨「北平國術館館長許禹生門下學太極拳、又使得一手漂亮的九環大刀」。後來金庸梁羽生的「新派武俠」,才不強調武功的真實感,只靠飲巨蟒之血或被高人傳功,蠢才如郭靖、虛竹,也能成為絕世高手,確實奇哉怪也,不過又想像力非凡。喬老大如今的寫法,也許是「回歸傳統」吧。

我小時候很愛聽收音機的廣播劇,尤其是武俠劇。記得有個武俠劇開頭就說一個東家替兒子找武學師傅,好不容易找到個當代高手。那高手在東家眼中已是神乎其技,誰知那師傅說,他在江湖上只是小角色,最厲害的是九子鬼母,她九個兒子,個個武藝超群;她還有個女兒,武功又在鬼母與眾兄弟之上,人又長得極漂亮,卻又極歹毒,最最難惹。當今世上能與九子鬼母匹敵的,便只有乾南大俠,和其師兄甚麼和尚。乾南大俠有一子,俊朗非凡,盡得老父真傳。未幾乾南大俠等圍攻九子鬼母,九死一生,結局是九子鬼母的女兒跟乾南大俠的兒子對決,兩人惺惺相惜,相戀起來,從此退隱江湖……

我一面追聽,覺得那一山還有一山高的敘述手法十分過癮。這種手法其實古已有之。最著名的莫如白居易《琵琶行》,形容那琴音,起初只是:「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撚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然後漸轉高潮:「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難。水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以為一曲已終,豈料再來反高潮:「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這才引聲長嘆,久久不能自已。

《老殘遊記》也有類似描述。話說有回老殘聽黑妞白妞唱曲,先是黑妞出場,「歌喉遽發,字字清脆,聲聲宛轉,如新鶯出谷,乳燕歸巢。每句七字,每段數十句,或緩或急,忽高忽低;其中轉腔換調之處,百變不窮,覺一切歌曲腔調俱出其下,以為觀止矣。」不久白妞出場,原來又勝過黑妞幾籌:「發皓齒,唱了幾句書兒。聲音初不甚大,只覺入耳有說不出的妙境;五臟六腑裏,像熨斗熨過,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暢快。唱了數句之後,漸漸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個尖兒,像一線鋼絲拋入天際,不禁暗暗叫絕。那知他於那極高的地方,尚能迴環轉折,幾囀之後,又高一層,接連有三四疊,節節高起。恍如由傲來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來峰峭壁千仞,以為上與天通;及至翻到傲來峰頂,才見扇子崖更在傲來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見南天門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險,愈險愈奇。」跟著是由高峰急轉直下,「愈唱愈低,愈低愈細」,滿園子的人都屏氣凝神,又是到了此時無聲勝有聲之境。接著當然再翻高峰,「忽又揚起,像放那東洋煙火,一個彈子上天,隨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縱橫散亂。」耳朵正忙不過來,忽聽得霍然一聲,人弦俱寂。過了好一會,台下才如夢初醒,轟然叫好。

《武道狂之詩》初時寫那鬼刀陳,好像已很了不起,自他來到那山村,四方綠林聞風歸附。莊老爺跟麻八各帶二百壯丁對峙,本來旗鼓相當,但麻八那邊只坐了個鬼刀陳,就使莊老爺不寒而慄,要趕快投降。幸好莊老爺請來青城派的救兵及時趕到,那只是個十七歲的娃娃,可他一出手,已制鬼刀陳於死地,令人刮目相看。青城派大殿還有副「巴蜀無雙」的牌扁,讓人覺得這個青城派在當今武林己罕有敵手了。不料武當派上門踢盤,三招兩式就將青城派第二號人物打殘,老掌門本來可抵擋一陣,只因年老目衰,最終一敗塗地,青城派慘遭滅門,他們在武當手中,也淪為鬼刀陳一流,不堪一擊。這時候武當真可稱得上「天下無敵」,可惜是個反派。

青城派只剩下師兄弟侯志英和燕橫(即當初對付鬼刀陳那人)兩人,一個投靠了武當,一個被荊裂救出,以後一併行走江湖。荊裂會以身作則,教燕橫遇強愈強的搏擊術。那將會又是高潮疊起的故事。喬老大自爆說,他有個響當當名堂,是「香江第一遲筆」。唉唉,雖是慢工出細貨,也不要太慢才好。我已火速訂購老大八大冊的《殺禪》,以解燃眉之急了。

相關文章:

《武道狂之詩》
《武道狂之詩》讀後

2008年11月1日 星期六

《武道狂之詩》讀後

喬靖夫小說我最初看的是《誤宮大廈》,以九龍城寨為背景的故事,氣氛懾人,讀了之後我連續兩晚發噩夢。然後回頭看他的舊作《吸血鬼獵人日誌》,共分五集,也一樣氣勢逼人。每集故事發生場地都不同,或在美國,或在日本,但寫來都非常真實,覺得那就是美國、日本,絕無雷同。可惜再看他的新著《東濱街道故事集》,也許是跟別人合著吧,寫來就頗為混亂。不過我也認定,這個「喬老大」想像力非凡,每部新著都嘗試不同題材,不斷創新,變幻莫測,實是「小說奇才」。

不久前在他的Blog知道,他正在構思新作,已十分期待他今回有甚麼搞作;後來透露原來是武俠小說,以他的才華,必有睇頭,也就更期待了。

昨天我提及,他的新著《武道狂之詩》已於周四發行,料書店周五周六會有書。我避居離島東涌,這兒的書店入書素來慢。像也是天窗/天行者的《練乙錚文集》,我也是盼了一星期才買到。今早無聊,落街往書店逛逛,誰知一進門就讓我發現大疊的《武道狂之詩》。但此書只售HK$68,書店要過百元買賣才接受credit card,我便順手多撿了兩本:錢理群《與周氏兄弟相遇》,趙園《明清之際的思想與言說》。

回來立即捧讀喬老大大作,欲罷不能,只消半個下午就看完。我說過,我看書奇慢,然而看喬老大的書總是很快。這只是第一卷,第二卷不知幾時問世,真要望穿秋水。幸好喬老大另一名作《殺禪》還未看,看來要趕快買回來,止一下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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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武道狂之詩(卷一風從虎.雲從龍)
文類:武俠小說
作者:喬靖夫
裝幀:平裝,繁體字
開本:15 cm x 21 cm
頁數:219
定價:HK$68.00
國際書號:9789881723987
出版日期:二00八年十月初版
出版社:天行者出版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