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4日 星期六

減法

其實學甚麼都好,往往貪多務得,打個比喻,就是加法,卻不懂得去減。像那獨孤求敗,年輕時愛用不同的劍,利劍、重劍,中年以後就草木皆是劍,無劍勝有劍,用的也是減法。我學畫時日尚短(才六年),老師教技巧,同時也教觀畫,通常滿紙煙雲,「沒有透氣位」的,都是平庸之作;能疏,能留白的,方為上品。但初哥如我,下筆總是不放心,甚麼都往紙裏擠,要減,當真不容易,畢竟獨孤大師也要花好幾十年才悟道。而吉仔,沒有怎麼提點,一上手就是減法,像這幅,我橫看豎看,都覺得了不起。不知他真有天賦,還是碰巧而已。若是前者,悟道比獨孤大師還早,可不簡單啦。


今天,我來個效顰,也將孟克的畫塗黑了,可惜最後不知如何收結,只好求救於吉仔,替我補上幾筆。這幅父子合作的,也算不差啊。

2018年2月22日 星期四

吉仔的色感

吉仔的繪畫老師經常說他的色感很好,我卻不甚了了,只覺其色調看上去很舒服就是。老師也給我看過其他小朋友的配色,雖是色彩繽紛,卻是雜亂無章,吉仔果然勝一籌。

他也愛玩手機填色的遊戲,填得自是好看,也愈來愈順手,起初有板有眼跟着線條填,漸漸就不甘於成規。像孟克的名畫《吶喊》,他沒有看過原作,只憑感覺去填,便填得很有歡樂氣氛,但他大概也感受到當中的驚恐,那人頭就填上黑色,倒巧妙地跟周圍氣氛形成強烈對比。過了些時,他再填時,便化繁為簡,又有不同效果,境界似更高了。



今天老師讓我們玩一個遊戲,就是由吉仔、我和吉媽填同一幅畫,比較一下。一試之下,我才驚覺,此技藝看似容易,實不簡單。三幅之中,最厲害當然是吉仔的,變化多端,又非常協調。吉媽也不差,但老師說,可能受生活影響,多了束縛。至於我的,簡直亂七八糟,不堪提啦。


吉仔的

吉媽的


我的

我再跟吉仔比拚梵高的名畫,今回自問填得頗用心,但跟他的一比,噢,天呀,不由不寫個服字。原來他已跳出框框,乾脆封掉無用的線條,單用幾種色表達心中感覺,連老師也不禁讚嘆:他色感的天賦甚至在我之上啊。


我的


吉仔的

吉仔其他填色:



2018年1月15日 星期一

楊柳風書目


香港作家卓琳清活躍於五六十年代,筆名有容穎、東方珠、聞一知、周天徹等;另有個較為人知的筆名楊柳風,專門寫小說。他原籍珠海三鄉,香港出生,一九四七年開始替報刊寫稿,以維持生計,有《青年知識》、《文學通訊》、《華商報》、《正報》、《華僑日報》、《香港商報》、《成報》、《新晚報》、《大公報》、《文匯報》等。他書畫篆刻都自成一家,其篆刻人稱「卓家刀」。他早年因患麻痺症而成了羅鍋,老朋友背後叫他做「駝背佬」。黃蒙田就說過:「駝背佬的印真不錯。」他舊體詩詞也來得,與文化朋友如高旅、梁羽生等,時有唱和。他沒有兒女,與妻子張靜薇相依為命。妻子一九九八年去世,他第二年也追隨去了。他朋友本想替他辦個遺作畫展,可惜他的畫已成了遺產,動不得,最後不了了之。羅孚說:「琳清夫婦先後去世,他並無後人,更使人悽愴,人生一世如此收場,可哀也。」

他的書今已頗難找,茲編了個簡目,如下:

楊柳風

1. 《不幸的幸運》,楊柳風等,香港聯發書店一九五三年發行,屬「靑年文藝叢書」。
2. 《荒謬的愛情》,楊柳風著,香港晨鳴出版社一九五六年初版。
3. 《未完成的婚禮》,楊柳風著,香港海濱圖書公司一九六三年。
4. 《黑色的年華》,楊柳風著,長篇小說,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五年六月初版,二五四頁,定價港幣$5.6。
5. 《真兇是誰》,楊柳風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七年九月初版。
6. 《催命符》,楊柳風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七年初版。
7. 《覆瓿小集》,楊柳風著,香港天地圖書一九九七年。

容穎

8. 《自學成功的文學家》,馮瑜寧、容穎編著,香港自學出版社一九五六年。
9. 《窗前集》,容穎、琳子合編,香港宏業書局一九六二年初版。
10. 《青春頌歌》,容穎、意妮等著,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出版,出版日期不詳。
11. 《社交要訣》,容穎著,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一九六五年三月,一二七頁,定價港幣二元。
12. 《寫作入門》,容穎著,香港三育圖書文具公司一九六五年三月,一二O頁,定價港幣$1.8。
13. 《再會吧──夢》,容穎著,香港宏業書局一九六九年再版。
14. 《兩顆心》,容穎著,香港宏業書局一九七六年四版。

東方珠

15. 《愛情還要來》,東方珠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五年。
16. 《秋去冬來》,東方珠著,香港上海書局一九七六年。

聞一知

17. 《奇奇趣報》,聞一知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初版,一八二頁,定價港幣六元。
18. 《科學珍話》,聞一知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七年。

周天徹

19. 《世界風物》,周天徹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六年九月初版。
20. 《中國風物》,周天徹著,香港中流出版社一九七七年九月初版。
21. 《中國山川風物誌》,周天徹編寫,香港上海書局一九七七年。

2017年12月26日 星期二

香港商務版《徐志摩全集》出版始末


徐志摩一九三一年因乘坐的飛機失事,不幸罹難。他的學生趙家璧時任上海良友圖書公司的文學編輯,想替他編一套全集。趙跟他的遺孀陸小曼商量,陸大力贊成,還發信給各地好友,徵集他的書信,好編進全集。經過多番努力,到一九三六年,全集的文稿總算初步編成。

誰知那年十月,胡適到了上海,覺得那全集與其交由良友辦,不如交商務辦。那時陸小曼候經濟頗為拮据,商務並願意給她預支一筆版稅,以解燃眉之急。陸不得已,請求趙家璧將全集文稿交給商務。趙不服氣,去找胡適評理。胡笑瞇瞇安慰趙,說全集不在良友出版,不是壞事。胡答應讓良友給自己出一本書,算是補償。一九三六年,良友就替胡出版了《南遊雜憶》。當年胡的書都是由新月出的,這是唯一例外。

全集文稿移交商務不久,上海發生「八一三」事變,抗戰爆發,良友宣告破產。商務先是遷去香港,後去重慶。全集文稿也就留了在香港,中共統一全國後,才調回上海。上海商務將文稿整理、編校,打成了紙型,準備用《志摩遺集》名義出版,但其時中共的出版政策有變,《遺集》胎死腹中。該書的八冊清樣和十包紙型,最後退回給陸小曼。

陸一九六五年病逝上海,遺囑把清樣和紙型交徐志摩表妹夫陳從周保管。陳在一九六六年春,感到山雨欲來,將清樣捐贈給北京圖書館,紙型則轉交徐志摩的堂弟媳馮婉珍。他原計劃到北京與俞平伯、何其芳商量,再把紙型交給文學研究所。可是第二年文革一來,徐家遭受衝擊,紙型都被抄去。

文革過後,徐家四出追尋那紙型的下落,最後十包只找回了九包。北京商務聞訊,派人到徐家鑒定,發覺紙型保存良好,可以付梓,徵得徐家同意,便取回紙型。

一九八二年恰值商務建館八十五周年,香港分館從檔案中知道有一套《志摩全集》已打好紙型,後來又不見了,打聽之下,得知北京商務已經找回。經蹉商後,由上海聯絡處領回紙型,直接轉交香港。香港分館同時借出藏於北京圖書館的清樣,跟紙型校對、補充,編訂成五卷本,分別是卷一《詩集》、卷二《小說集》、卷三《散文集(甲、乙編)》、卷四《散文集(丙、丁編)》、卷五《戲劇集和書信集》,終於在一九八三年十月,更名為《徐志摩全集》出版。書前有沈從文、陳從周和趙家璧的序。趙家璧在序中除了回憶舊事,也不禁感嘆,幸好良友將書稿交給了商務,否則恐怕從此湮沒。當年上海商務為文稿打紙型時,有好些敏感人物的名字留了方框,今回趙幫忙把人名恢復了,但還有好些無法記起,只好一仍其舊。

《全集》出版之後,商務續邀得陸耀東、胡從經作主編,陳從周、趙家璧、徐承烈作審校,於一九九三年七月又出版了四卷本的《徐志摩全集補編》,即卷一《詩集》、卷二《小說‧戲劇集》、卷三《散文集》和卷四《日記‧書信集》,據聞本打算將《府中日記》及《留美日記》收入補編中,不知何故,未能如願。不過,歷經逾半世紀,徐志摩全集於此總算粗具規模了。

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

畧說黃石


黃石,原名黃華節,廣東人,生於一九O一年,另有筆名黃養初。他是著名的民俗學家、人類學家、社會學家。大約在一九二三年雙十節,他從暹羅回到廣州,進入白鶴洞協和神科大學讀書。這協和神科大學前身是協和神學院,因一九二二年跟美國協和神科大學合作,才於一九二四年改制,設神科大學、神學備科、聖經科、聖經備班四個級別。其中神科大學四年畢業,可獲文學士學位。黃石在協和神科大學時,追隨校長龔約翰博士(Dr. John S. Kunkle),潛心研究神話,完成了《神話研究》一書,並交由上海開明書店在一九二七年出版。這是他的第一本著作。

他一九二八年到過香港,出任《華僑日報》編輯,同年與何玉梅結婚,可惜何第二年即病逝。他一九三O年左右赴北平,入讀燕京大學研究院,在吳文藻門下專攻宗教及民俗。他許多研究論著,正是這個時期完成的,較重要的著譯有:

《十日談》,萡伽丘著,黃石、胡簪雲合譯,上海開明書店一九三O年初版。
《家族制度史》,顧素爾(W. Goodsell)著,黃石譯,上海開明書店一九三一年初版。
《婦女風俗史話》,黃華節、華君著,上海商務印書館一九三三年初版。
《星座佳話》,黃石編著,上海開明書店一九三五年九月初版。

李聖華於三十年代出版的詩集《和諧集》,有黃石的序。李聖華之子李華斌說,那黃石是李聖華培英的同事,從事翻譯,後在香港元朗隱居。李聖華一九二九年畢業於協和神學院,一九三O年到培英,估計黃與李在協和期間已認識。黃在該序文的篇末說是「一九三O,五,十四,草於悼梅舍」。所悼之「梅」,即妻子何玉梅,可知思念之深。

他一九四九年後移居香港,大隱於元朗東頭村。書話家許定銘六十年代也住在東頭村,正好與他毗鄰。許那時剛在師範學院畢業,只知隔壁這位老人家經常埋頭寫作,出過些書。他曾告訴許,「意大利小說家薄伽丘《十日談》的第一個中譯本就是他的傑作」,又說他「年輕在北平讀書時已愛書如命,曾偷偷潛進禁宮圖書館中狂抄資料數月,故此他文章的內容,多是非常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如今他靠寫作過活,文章全在台灣發表,在本港甚少人知道他。」

他在台灣的著作主要有兩種:

《關公的人格與神格》,黃華節著,台灣商務印書館一九六七年一月初版。
《中國古今民間百戲》,黃華節著,台灣商務印書館一九六七年七月初版。

其實他在香港也不時投稿到本地雜誌,如曾在《文藝世紀》(一九五七年至一九六九年)翻譯、評介了英國名家散文,也出過不少學術著作:

《基督教道德觀與中國倫理》,黃華節著,香港基教輔橋出版社一九六二年。
《科學家看聖經》,鮑伊德著,黃華節譯,香港基督敎輔僑出版社一九六二年。
《端午禮俗史》,黃石著,香港泰興書局一九六三年。此書亦由台灣鼎文書局一九七九年五月重印。
《基督教與回教》,黃石譯,香港基督敎文藝出版社一九六六年。

我手頭有他的《中國古今民間百戲》和翻譯的《十日談》。後者由香港商務印書館一九六O年六月初版,是影印上海商務版的。全書精裝一巨冊,厚八九七頁。那原著者上海版作萡伽丘,港版改為薄伽丘。

他在東頭村時是獨居的,聽說有個誼子。他亦曾自述有一個女兒名叫黃梅雨,不知安在否?許定銘四十年後重訪舊地,已是人去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