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31日 星期五

古劍近況


以上是我另一網文的截圖。

按:古劍已從珠海回到香港。最近有書友跟他通過電話,說是「話音清朗,聽來精神不錯」。不過,他畢竟已79歲,身體不大好,眼疾也嚴重。好友沙葉新去世,他流了老淚。

他的書我有不少,翻翻書架,早期的《有情人間》(香港山邊社1985年11月初版,可能是第一本書)、《書緣人間》(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2009年3月初版)等仍在。記得有本收錄《文學世紀》編者的話的,可惜找不到,大概已丟掉。上網搜查他的書,在大陸還出過幾本:《聚散》(北京海豚出版社2014年8月)、《箋注》(河南文藝出版社2015年9月)和《信是有情》(浙江大學出版社2017年4月)。前兩者都是精裝,《箋注》的裝幀尤其不錯。《信是有情》的〈前言〉說:「這是我最後一本書了……我這一生該做的事和能做的事,做完了,餘下的唯清風明月。」語頗悲涼。

2018年7月13日 星期五

巴金的明星效應──讀周立民有感


巴金1984年10月中至11月訪問香港,接受中文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周立民說,巴金在香港引起了明星般的效應。但他視線所限,只引述了香港《文匯報》和《大公報》的新聞;而對香港情況稍有認識的,都知道這兩份報章銷量有限,沒有甚麼代表性。倘若他願意又有機會多參考其他報章,答案可能不一樣:巴金訪港,並不十分轟動。

那《文匯》、《大公》大吹香港讀者怎麼怎麼愛讀巴金,可是提來提去,都只是「激流三部曲」《家》、《春》、《秋》。這其實不算巴金第一流的作品。他寫得最好的,不是這三部,當然也不是《隨想錄》,而是司馬長風稱之為「人生三部曲」的《憩園》、《第四病室》和《寒夜》,其中又以《寒夜》最上乘。沒有讀過,甚至不知道有這三部,卻侈談愛讀巴金,不怕笑壞人?

2018年7月12日 星期四

隔膜──讀周立民有感


1978年12月中,巴金開始斷斷續續在香港《大公報》發表《隨想錄》,一時國內外迴響頗大,多是讚他敢講真話,巴金亦以此自詡。

《隨想錄》第一集1979年12月由三聯書店香港分店出版。書出版後,香港七位大學生在杜漸主編的《開卷》雜誌上,發表總題為〈我們對巴金《隨想錄》的意見〉一文,對巴金的文章多所批評。例如說「全書內容結構鬆散,缺乏張力,文句累贅,令人看得懨懨欲睡」。又如指短短一篇三千字的文章,「我」出現了67次;而全書三十篇短文,「四人幫」就出現了47次⋯⋯等等。這也是當年我看《隨想錄》的感覺,起初滿有興頭的追讀,漸漸就索然無味。

當然,大陸作家對此不以為然,認為我們讀不懂巴金。像黃裳就說:「《隨想錄》在香港《大公報》連載時,受到過香港一羣大學生的攻擊。所持的理由也差不多,讀不下去,篇篇都抓住『四人幫』不放⋯⋯當時香港尚未回歸,在大英帝國殖民地上長成的年輕人,長時期受着異樣的文化薰染,對祖國大陸的認識是隔膜的、疏離的。」

巴金也憤憤不平:「中國大陸給『四人幫』蹂躪了十年,千千萬萬的人遭受迫害,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三代人的身上都留着『四人幫』暴行的烙印⋯⋯難道住在香港和祖國人民沒有血肉相連的關係?試問多談『四人幫』觸犯了甚麼『技巧』?」

嗯,彼此分隔多年,政治、文化不同,隔膜總是有的,但未必沒有那血肉相連的感情,不然在那「困難時期」,香港人便不會千辛萬苦萬水千山帶糧帶衣服回去,好救濟同胞。而那所謂隔膜,因為資訊開放的程度不同,國內對於香港,恐怕尤甚於香港對國內。

香港讀者為甚麼對巴金的文章生厭,文采其次,主要是覺得他着力不夠,雖則他已是咬牙切齒、力竭聲嘶。然而巴金和所有大陸有識之士不會不知,甚麼「萬惡的四人幫」,說到底只是執行者,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遵從「最高指示」。「最高指示」才是問題的核心,才是始作俑者,才是幕後黑手。如果對幕前的恨之入骨,對幕後的卻輕輕放過,甚至心存敬畏,不是太邏輯混亂、人格分裂嗎?既然如此,還花那麼大的氣力去批判作甚,真係慳番啖氣好過,根本唔到肉嘛。

另有大學生評論說:「如果想在《隨想錄》中看到激烈的批判或揭露文字的讀者,一定感到失望。……這本書是在香港出版的,書中文字的激烈程度,很可能已超越國內所能容忍的範圍,所以很難說巴金是大膽還是過分含蓄。」正是這樣。香港讀者不是不知道巴金欲語還休的苦衷,只是認為他「過分含蓄」,批判不夠激烈,輕輕放過「五人幫」也。

周立民卻對此言論大為不滿,揶揄說:「他大概希望這是個爆料或揭示出甚麼內幕的作品,政治故事或娛樂新聞大概讀多了,會有這樣的反應。」

周立民是誤讀了,大學生說的是「激烈的批判」,跟娛樂新聞何干?至於「揭露」,當指揭露自己內心的陰暗面,所幹過的諸般惡行,也跟娛樂新聞無關。

其實,香港人也不是盡愛看娛樂新聞的,我就不愛看,大學生中不愛看的,當也為數不少。除此之外,香港的許多年輕人、大學生還有崇高的理想,對自由、民主有熱烈的追求,還敢向暴政擲磚頭,不惜身陷囹圄──這些,這些,巴金黃裳周立民們想來更難理解,更有隔膜了。

臉書回應

Bun Lam:巴金的真話,可說的才說,不可說的還是不敢說。沒有勇氣是說不出真話的。

蘇賡哲:馬兄説得好。六四後李子誦請我為「當代」寫「假如我是」專欄,也是交代什麼人都可以諷刺,就是別假如我是鄧小平。

曉莊:文字確實也太差,這個可以直說吧。

馬吉:周立民也不同意。

Ping Hing Kam:劉嘵波説:「巴金的最大缺陷是文學語言没有什麼獨創性,甚至寫過一些很爛的作品……巴金是一面下垂的白旗。」

Ping Hing Kam:也只有舒乙説:「《随想録》是個紀念碑。」

馬吉:但巴金的《寒夜》寫得非常好。

2018年7月7日 星期六

讀書小札──鍾曉陽、蔡炎培

鍾曉陽寫專欄

 

鍾曉陽最近接受訪問,說她1997年出版了詩集《槁木死灰集》,不久因陪伴患病的妹妹而停筆;妹妹去世後,她就再沒有寫作的欲望。直至2007年,機緣巧合,《明報》副刊《世紀版》編輯馬家輝向她邀稿,馬花了很多氣力說服了她,她才有重新寫作的念頭。

她在《明報》寫的稿我恰好有剪存,那專欄叫《租界·細胞手記》,第一篇刊於2007年9月3日,同日在《世紀版》還有鍾玲玲對她的訪問。可惜這專欄只寫了12篇,到9月15日之後就無以為繼。

鍾曉陽遺珠


鍾曉陽八十年代不時投稿到港台各大報刊(香港報刊如《大拇指》周刊、《香港時報》、《當代文藝》、《時代青年》都見過她的作品),好些未及收錄進單行本。像這篇《殷紅的房間》刊於1982年9月出版的《當代文藝》復刊特大號,當屬遺珠。她在復刊的《當文》該還登過幾篇東西。有一篇之前曾用筆名鍾殘醉投來,我看了覺得不錯,在稿端寫了「可用」推薦給主編徐速。徐先生卻覺得內容老套,黜落了。徐先生去世後,黃南翔找到這篇,用鍾曉陽名字發表於復刊後的《當文》,並加了按語,說徐先生曾批了「可用」,不知何故沒有刊出。這篇記得是寫一個大賊故事,《遺恨傳奇》也是寫大賊故事的,不知兩者可有關連?《殷紅的房間》說的不是大賊故事,大賊故事那篇當刊於以後的《當文》,可惜仍未找到(我請書友翻過1982年10至12月、1983年2月至8月的,都不見有,莫非刊於1983年1月?),不然對照一下,會很有趣。

〈曉鏡〉與〈雪後的驛道〉


蔡炎培寫過〈曉鏡──寄李商隱〉一詩,以筆名林筑發表於《當代文藝》1967年8月號,引發連番筆戰。《當代文藝》1979年4月停刊,其主編徐速1981年8月去世。1982年9月,《當代文藝》復刊,編輯是「當代文藝編委會」,主事者乃黃南翔。這期刊有蔡炎培的〈雪後的驛道〉,正是〈曉鏡〉。這詩不知後來有沒有收錄在集子中?